進度表上的紅線｜【療癒—調度】
模板進場前一週。
🪷星期一，下午三點半。
「真的沒人。」
熟識的模板班電話那頭說道。
「大台北地區以前差不多有一百組模板工班，
現在只剩下五、六十組。」
「以前一個工班十幾個人，現在能有五、六個就不錯了」。
「整個環境就是這樣。」
電話這頭，樂康沉默了。
「不然你工資加五成，我再幫你問問看。」
「一天加一千，先這樣處理吧。」
樂康掛上電話。
成本墊高，明天下午建設公司來就等挨罵，
被罵，好過開天窗。
🌿星期二，上午八點。
工務會議室裡，施工進度表攤滿整張桌子。
「老李，我先通知你。模板那邊缺人。」
「我打電話調人了。」
「下週模板可能得延三天。」
樂康邊講電話，另一支手機顯示未接來電。
「我們人都排好了。」
「現在叫我們延。」
鋼筋班電話那頭不滿發牢騷。
「那B棟先做？」
「A棟我星期四交給你。」
鋼筋班不作聲。
樂康對站在旁邊現場工程師點個頭，
現場工程師敲著筆電一直更新。
電話還沒掛，另一支手機又響起，是剛剛的水電班。
「主任，我們材料都叫好了。」
「時間不動，地下室讓我們先做。」
「就這樣吧。」
樂康沒有抬頭，手在小冊子上紀錄。
手機這時LINE跳訊息來：
「主任，監造問下週查驗還照舊嗎？」
回復訊息打到一半，樂康另支電話又撥給「混凝土」。
「混凝土」沒等樂康說完，就接腔：
「又缺工？」
「我們可以改，只是最快星期五。」
「上午滿了。」
「下午可以。」
樂康拿起紅筆，在進度表畫了一條長長的紅線。
塗塗改改，紅筆、藍筆交錯，
進度表像小學生的塗鴉本。
這時，現場工程師扯著嗓門喊著：
「主任，建設公司提早到了。」
🌈 星期二，上午十點。
專案經理風塵僕僕走進，
工務會議室氣氛瞬間凝結。
他看了一眼滿身汗的樂康，
自己拉把椅子坐下來。
「模板？」
樂康也坐進來，點頭。
「人只到一半。」
「會延多久？」
「目前估三天。」
「缺工不是只有你們工地。」
「別的工地也缺。」
樂康聽出專案經理的言下之意。
把手上被改得密密麻麻的進度表推過去。
這時電話又響起，是剛剛問查驗等不及。
樂康面無表情地對著手機說：
「查驗改下星期四下午。」
隨即切斷電話。
之後轉頭，目光直視專案經理：
「現在模板工資先加一千，先調人。」
「鋼筋往後三天。」
「水電先做地下室。」
「監造改星期四。」
「混凝土改星期五下午。」
專案經理眼簾垂下，隨手翻了翻施工日記。
他知道大環境是這樣，但他同樣有壓力。
「成本會增加多少？」
「還在算。」
專案經理抬頭：「只這三天？」
樂康沒有馬上回答。「如果沒有再缺人。」
「三天。」
「好。」
「每天更新一次進度。」
「有問題，提早講。」
「好。」
專案經理起身，臨走前按了一下樂康的肩。
步出工務室，樂康看著幾個工人正頂著烈日，慢慢把木板扛上樓。
他默默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 星期二，晚上七點半。
河濱公園的柏油路，還殘留著整日火烤的熱。樂康按下運動手錶。
5K。
臺北夏天的熱，
不分早晚、不肯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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