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的閃光|【探索—身體】
承受的閃光
台中。午後。
老家紅磚色大門旁絢麗的九重葛,在大太陽照曬下爆棚綻放,
底色斑駁的白色圍牆,撐著早已鏽蝕的鐵欄杆。
樂康轉動鑰匙推開大門,
花圃裡從國小種下的玉蘭花,飄著獨特的花香。
通過前院,木門沒上鎖,
屋內倒是熱鬧,
收音機播放著聽不清的沙啞的聲,
老電風扇搖頭晃腦著「喀啦喀啦」,
中午的光線斜照進來, 亮的家裡新補的地磚顯得突兀。
樂康一進門,喊了一聲。
循著飄來的飯菜香走進廚房,
父親駝著背、身形看起來更小、更老。
他一隻手插著腰,另隻手慢慢地翻動鍋裡的東西——
切得整齊的芹菜、川燙過斜劃過刀的花枝,
樂康走上前接過鍋鏟,熟練翻炒幾下後滴上米酒熄火。
餐桌上兩副碗筷、他愛吃的滷豬腳、鹹水雞已經等著,
父親踱出廚房,動作慢得不像以前,
樂康看出他的意圖,主動地把兩個空碗盛滿,
再打開冰箱拿出他最愛的帶皮花生米,
父子倆就這樣陪著彼此吃飯。
父親鄉音重,聊天內容像舊唱片的刮痕老調重彈,
說到興高采烈處,語句斷斷續續成不完整的片段,
樂康只是聽,陪著,搭腔,
心裡迴盪著,一種說不出的,空空的滿——
母親過世後,父親接手每天的三餐。
能煮的就那些,日子簡樸、粗糙、卻安然。
看著父親飯後收拾碗筷,背影被歲月抽走了力氣,
樂康沒有悲傷,反而有一種很安靜的淡然。
下午氣溫上來,他坐在客廳的木椅上,
表情如常,看不出情緒。
他下意識扭了扭肩膀,
那是多年工地留下的舊傷,
天氣一熱就像鋼線被拉緊,
冷下來又像被鐵銹卡住。
前幾天幫忙扛板模時扭到的地方,一直還沒好。
工地人的痛不需要講,只要一彎腰就知道還在。
他知道、撐著,卻選擇用慣有的方式讓身體承受。
痛,像夢魘持續著,
他的呼吸更沉了, 在木椅上坐得更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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