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樓的吊裝|【探索—責任】
二十樓的吊裝 上樑前的一到兩個月,工地沒有什麼值得記住的畫面, 進度照樣在走,每天都有必須完成卻不能出事的工作。 白天道路封不掉,鋼柱已經立起、鋼樑進場, 只好今晚排定吊裝工程。 風還算穩,只是飄起雨來—— 從二十樓層上的高空往下看,城市起伏不像白天那樣分明, 車聲關成靜音、街道化成光影、新舊建築物剩下一片黑, 壓迫人的巨大塔吊臂、令人不敢逼視的樓層高度, 在夜晚的薄雨下反而能讓人鬆下戒備。 力臂不一致的吊臂在半空中自己在尋找支點, 老工班伸腳在濕鋼上磨擦確認走路不會打滑, 現場所有人各就各位, 樂康也在,但不需要他指揮, 他習慣在,大家也習慣。 夜雨沒有停,安全燈光影下看得到淋在工地上的細雨。 鋼索本來就自帶重量,被雨淋濕後顯得更沉, 而吊鉤貼著風慢慢晃著,工人著黃雨衣, 雙手熟練地將吊索穿過鋼樑繃緊, 雨天下作業不會快,滴滴答答中把工作推進, 這時講機傳來口令:「起吊」 ! 塔吊的轉動傳來沉重的機械聲,在夜晚聽來格外刺耳, 趁著鋼樑還沒離地, 樂康踢了一下墊木,讓邊角露出來, 起吊的動作很乾淨,鋼樑沒有回彈、沒有多餘反應。 六噸的鋼鐵在細雨半空中像一堵灰亮的水平牆, 壓得盯哨的人看到一點點晃動,心口喘不過氣。 樂康站在樓層中間,面無表情地看著, 雨水打入安全帽,從帽沿滴了下來, 濕氣與冷意爬上背脊, 沒有出聲,沒下多餘指令。 最後一根鋼樑準備入位,工人熟練地站近兩側, 有人伸手扶著鋼柱、有人把插銷先插在口袋邊緣, 所有人眼睛看著鋼樑前端的孔位, 與預埋的螺栓逐漸卡進。 當鋼樑一吃重,沒有人立刻動作, 直到確認六噸的重量已經落在結構上、沒有轉動, 這時第一支插銷才被推入定位點。 接著吊索開始卸力、慢慢收索, 第二支、第三支插銷陸續推進—— 樂康喊了聲:「收」,就退到樓層邊緣, 走動時腳下那條型鋼邊緣濕滑,一個踉蹌, 手下意識地抓住身旁的鋼柱, 安全帽邊緣額頭碰了一下,額角一熱, 雨、血順著流了下來—— 人開始散,塔吊的燈熄了, 樂康口袋的手帕壓著傷口,血止住了。 他看著牆上的時間表, 明天會有多個工班同時進場, 鋼構要先走、模板讓他等空檔, 而他一樣會在, 這次他站中間,把順序再排一次。 👉 延伸閱讀: 工地的重量 👉 延伸閱讀:信任的裂縫 👉 延伸閱讀:承受的閃光